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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前宋院长宣布娶白月光,我立马出国,多年后见,他在洗盘子

发布日期:2025-06-24 09:11    点击次数:53

1980年,大溪村村支部。

“书记,我想和最后一批知青回沪城。”

顾安宁向村书记提出了她的请求。

自1975年响应号召下乡,如今她希望随最后一批知青一同返回城市。

村书记扶了扶眼镜,露出难色:“但你与宋同志是夫妻,政策规定已婚知青不得回城。”

沉默片刻后。

顾安宁再次开口:“我与宋祁正,并未领取过结婚证。”

村里人都认为她是宋祁正的妻子。

毕竟,若非如此,她怎会放弃回城的机会,独自在宋家坚守四年。

然而,这些年宋祁正出国,他们甚至没有事实婚姻。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算作夫妻。

村书记听到这番话,急忙查看婚姻登记簿。

确认后,村书记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他盖上印章,将回城条交给了她。

“等年底,春节前你就可以回去了。”

“谢谢书记。”

顾安宁离开村支部,小心翼翼地收好回城条。

春节前,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寒风中,顾安宁紧裹棉衣,心中却感到无比的轻松。

五年前,她初到大溪村,被分配到宋父手下工作,从而认识了宋祁正。

宋祁正非常优秀,即使在浩劫结束后,也能被公派至美国留学。

临行前,宋祁正对她说:“安宁,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宋父是矿工,很少在家。

宋母双腿瘫痪,常年卧床,家中还有正在读书的小姑子。

但为了宋祁正的承诺。

顾安宁在这四年里,默默地照顾着宋家,从未觉得辛苦。

然而,三天前,宋祁正留学归来。

她满怀期待地等待了四年,却等来了宋祁正带回一位女高材生。

他们在国外共同留学,相互扶持。

宋祁正说:“安宁,那四年的艰难,是苏菲陪我度过的,我不能抛弃她。”

那一刻,顾安宁心中的坚守和执着,瞬间崩塌。

她终于明白,这四年的等待,不过是徒劳。

幸运的是,她还有最后的机会返回沪城。

从村支部回到宋家,家中异常安静。

宋祁正去城里安排工作,宋父还未从矿上回来,小姑子也未放学。

只有宋母瘫痪在床。

顾安宁像往常一样进入内室,给宋母喂药,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物。

宋母拉住她的手,眼中含泪:“安宁,是祁正那孩子对不起你,等他爸回来,我们一定为你做主!”

宋家人一直对她很好,早已将她视作家人。

这也是顾安宁愿意留在宋家的原因之一。

听着宋母的愧疚,顾安宁平静地安慰:“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关系。”

她意识到,以后得改改称呼了。

没多聊,顾安宁很快走进厨房。

做好饭菜,刚端上桌。

宋祁正也回到了院子。

自从第一次带苏菲回来,被宋母赶出家门后,宋祁正便不再带她回家。

两人对视,宋祁正首先开口:“安宁,我想和你谈谈。”

顾安宁静静地看着他,最终擦干净手上的水,随他进了房间。

关上门后,她直视他,眼神平静:“什么事?”

宋祁正站得笔直,语气中带着歉意。

“出国前,我承诺回来就结婚,这话依然有效,我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顾安宁眼中闪过疑惑:“那苏菲呢?”

宋祁正收敛了神色,告诉她。

“我也和苏菲谈过了,她很开明,我们可以像外国人那样,尝试开放式婚姻,怎么样?”

顾安宁对这新名词感到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可以结婚,但在感情上互不干涉。”宋祁正解释道。

顾安宁愣了一会儿,随后笑了:“我不接受。”

宋祁正皱眉:“安宁,我知道你这四年不容易,我很感激你,想要报答你。”

“我会和你结婚,等我城里研究所的家属院分配下来,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去城里。”宋祁正认真地说道:“我已经为你安排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顾安宁的关心,但似乎也暗示着她对他的依赖。

顾安宁轻轻摇头,试图澄清:“我并没有要求过你的感情,我的意思是……”

她本想说他们不需要结婚,但宋祁正似乎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你好好考虑,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他说完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小姑子坐在桌边,好奇地问道:“哥,你这是要去哪里?不留下来吃饭吗?”

“今晚我不在家过夜。”宋祁正回答着,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意外地遇到了刚回家的宋父。两人的目光相遇,宋祁正正要继续前行,却被宋父叫住:“如果你敢去找那个女人,宋家就不再有你这个儿子!”

宋父的威胁让宋祁正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忍不住辩解:“爸,我希望你能尊重苏菲。”

宋父愤怒地说:“尊重?那你尊重过顾安宁吗?”

“我告诉你,宋家的儿媳只能是顾安宁一个人!”宋父的话让宋祁正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沙哑地回答:“我知道了。”

那晚,宋祁正还是留了下来。晚饭后,宋父宋母有意让宋祁正和顾安宁和解,安排他们共睡一室以修复关系。

屋内一片寂静。

顾安宁看到宋祁正阴沉的脸色,主动从柜子里拿出被褥准备打地铺:“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

宋祁正阻止了她,语气复杂:“一起睡吧,外面太冷了,打地铺会冻坏身体的。”

听到这话,顾安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宋祁正接着接过她手里的被褥,在炕上铺好:“我们各自睡各自的,互不干扰。”

他的态度似乎在暗示顾安宁不要占他便宜。

顾安宁只是微笑,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爬上了炕。

夜晚,屋内一片漆黑。

宋祁正看着顾安宁背对着他熟睡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些年来,顾安宁一直在家务农,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共同语言。但他既不能放弃责任,也不能放弃真爱,两者他都无法割舍。

这一夜,他们同床异梦。

第二天。

村里传来消息,宋祁正研究所的家属院名额已经确定,让他去城里选房。

宋祁正正准备出发时,宋父立刻看了一眼顾安宁:“我们老年人不懂这些,安宁,你跟着祁正去城里看看房子吧。”

顾安宁正在厨房择菜,听到这话,她本想拒绝,但看着宋父那沧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去城里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到达分房所后,有人热情地迎接他们。

宋祁正介绍道:“这是郑同志,安宁,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她提,我研究所里还有点事,忙完就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好的。”顾安宁点头同意。

宋祁正很快就离开了。

郑同志给顾安宁倒了杯热茶,坐下后,顾安宁捧着热茶,慢慢地说:“他妈腿脚不便,最好是一楼,光线和通风要好。”

“他妹妹还在上学,不知道这里离学校远不远?”

……

她提了很多要求,对方都认真记了下来。

最后,郑同志问她:“那宋同志的妻子,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吗?”

顾安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解释:“我不是宋祁正的妻子,而且这房子我也不会住进来。”

她轻轻地笑了笑:“我只是帮宋家来看看房子。”

郑同志对她的回答感到惊讶:“看你这么关心宋同志的父母,我还以为你是……”

话说到这里,对方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顾安宁也没有多做解释。

她这次来,是带着宋家两老的期望来的。当初来大溪村插队时,顾安宁得到了宋父的很多照顾,甚至有一次她半夜发烧,是宋父走了三十多里的山路去镇上请医生。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这四年来,她对宋家的照顾,并不仅仅是因为对宋祁正的感情,更多的是为了报恩。她希望宋家两老能够安享晚年。

这时,郑同志换了个话题:“有一间房子符合要求,我带你去看看?”

顾安宁没有异议,跟着郑同志去了职工家属楼看房。

一楼,有院子,离学校近,是宋家二老会喜欢的房子。

顾安宁看完房子后很满意:“我觉得这个可以,如果宋祁正到时候也没意见的话,就定这个吧。”

“好的。”房所,夜色渐浓。

宋祁正原本承诺忙完后会来接顾安宁,却迟迟未见踪影。

顾安宁决定亲自去宋祁正工作的地方看看。

她刚踏进研究所的大门,便目睹了宋祁正和苏菲亲昵的画面。

三人的目光交汇,空气仿佛凝固。

苏菲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安宁姐,祁正说你会来,我们一起吃饭吧。”

宋祁正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安宁,没有说话。

顾安宁点头同意。

他们选择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服务员拿着纸笔询问他们想吃些什么。

宋祁正接过菜单,轻声说:“来一份蟹肉沙拉。”

他转向苏菲,眼神温柔:“我记得你在国外时很喜欢。”

两人在顾安宁面前,毫不掩饰他们的亲密。

顾安宁坐在对面,沉默不语。

菜肴陆续上桌。

苏菲注意到顾安宁没有动筷子,便热情地推荐:“安宁姐,尝尝这蟹肉,味道很棒。”

宋祁正随即也给顾安宁夹了一筷子蟹肉。

“尝尝看,真的很美味。”

顾安宁却放下筷子,平静地说:“我不能吃蟹。”

宋祁正的脸色一变,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记得顾安宁曾因吃了蟹酥而全身起红疹,发烧,是他亲自送她去医院。

自那以后,他们一起吃饭时,宋祁正总是特别注意避免蟹类。

但现在,他却亲手夹给了顾安宁。

宋祁正低声道歉:“对不起,我疏忽了。”

他提出要为顾安宁换一碗饭。

顾安宁却笑着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宋祁正没有再坚持。

餐后,苏菲递给宋祁正一个礼袋:“我给叔叔阿姨准备了礼物,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宋祁正打开一看,眼睛一亮:“是皇后乐队的新唱片?”

苏菲笑着回应:“对,这是你最喜欢的。”

顾安宁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到自己与宋祁正的世界越来越远。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暗。

村口,顾安宁意外遇到了村支书。

村支书告诉她:“安宁,你的回城日期提前了,下个月就能走。”

“好的。”顾安宁点头。

村支书骑上自行车离去。

宋祁正皱眉问道:“你要去哪里?”

顾安宁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宋祁正,我准备回沪市了。”

宋祁正却冷笑:“你不想说我可以不说,何必故意说这种气话?”

“你之前已经放弃了回城的机会,怎么可能再回沪市?”

说完,他冷冷地看了顾安宁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顾安宁留在原地,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跟了上去。

回到宋家,宋父宋母还未休息。

宋祁正进屋就递上礼袋:“爸妈,这是苏菲送的礼物。”

宋父听到苏菲的名字,脸色一沉,坚决拒绝:“不要!我们不要那女人的东西!”

宋祁正无奈:“这是苏菲的心意。”

但父母坚决不收,宋祁正只能收起来。

晚上,宋祁正的脸色依旧不好。

顾安宁正在铺床,宋祁正提醒她:“以后别说那种气话了,尤其是在爸妈面前,别乱说话。”

顾安宁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应了一声。

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宋祁正带着妹妹宋雪云进城游玩。

顾安宁独自来到大溪村的通讯室,拨通了沪市家里的电话:“爸妈,我能回家了,已经定了下月初五的火车。”

电话那头,顾父顾母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

“太好了!能回来就好!不管什么时候,爸爸妈妈都欢迎你回家。”

顾家人一直在努力争取让顾安宁回城的机会。可那时,顾安宁为了与宋祁正的约定,选择了放弃那个名额。

想到这个决定,她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愧疚。

与父母简单寒暄几句后,顾安宁挂断电话,准备返回宋家。

她刚走出通讯室,就在路口看到了刚从城里返回的班车,宋祁正和他的妹妹宋雪云正从车上下来。

宋雪云换上了一件时尚的新裙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顾安宁走上前,问道:“新衣服挺好看的嘛?”

宋雪云的笑容顿时凝固,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应。

宋祁正在一旁替她解围:“这是苏菲送的。”

顾安宁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很漂亮。”

然而宋雪云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偷偷瞥了顾安宁一眼,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三人一起朝宋家走去。

寒风呼啸着吹过。

宋祁正突然说:“安宁,等我们全家搬到城里,苏菲说可以帮你安排一份工作。”

顾安宁本想拒绝,但宋祁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紧接着说:“先别急着答复,好好考虑一下。”

这句话让顾安宁无言以对。

之后,三人默默无言地回到了家。

趁着宋祁正去洗澡的空档,宋雪云或许是出于内疚,悄悄地找到了顾安宁。

“嫂子,你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一件新衣服就改变心意的,你别生气……”

宋雪云信誓旦旦地保证着,顾安宁却笑着打断了她:“以后别叫我嫂子了,我和你哥既没结婚,也没领证,还是叫我姐吧。”

宋雪云却迅速反驳:“这怎么行,我哥说过他会娶你的,你就是我嫂子。”

“而且,我心里的嫂子也只有你一个!”

说完,宋雪云立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安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家都说宋祁正会娶她,但没人问过她是否还愿意嫁给宋祁正……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祁正忙于工作,每天早出晚归。

宋家则沉浸在即将搬进城里的喜悦中,开始忙碌地打包行李。

顾安宁也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塞满了宋祁正送给她的礼物,包括书签、头绳和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当初两人一起去照相馆拍照时,宋祁正对她说:“等我回来,我们还要拍很多照片。”

这四年来,顾安宁夜以继日地抚摸着这张照片,以此来缓解对他的思念。

如今,照片已经泛黄,变得陈旧。

就像他们逐渐消逝的爱情一样。

顾安宁毫不犹豫地将这张泛黄的照片和所有礼物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废品回收袋。

整理完毕后。

顾安宁将这些废品拖出房间,打包卖给了村里的废品回收站。

回来时,宋父刚从外面做工回来。

他神秘地将顾安宁拉到一边,递给她两张电影票。

“这是我托人从城里买的,明天你们有空的话,去城里看场电影吧。”

顾安宁知道宋父是想让她和宋祁正和好。

但人一旦变了心,又岂是一场电影能够挽回的。

顾安宁抬头,却看到了宋父那充满期待的苍老面容。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顾安宁接过了电影票:“好的。”

没过多久,宋祁正回来了。

在宋父的热切注视下,顾安宁拉着宋祁正进了屋,她拿出电影票,说道:“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你明天拿去和苏菲看吧。”

宋祁正低头看了一眼票上的信息。

《庐山恋》,这是最近非常流行的爱情电影。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这部电影……上周我和苏菲已经看过了。”

顾安宁一愣,这才意识到,像宋祁正和苏菲这样紧跟潮流的人,肯定是电影刚上映就去看了。

她淡淡地说,正要收回电影票。

却听宋祁正又说:“不过这电影确实不错,我明天可以陪你再看一遍。”

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施舍。

顾安宁轻轻摇头:“没关系,我和雪云一起去看也行。”

她正要转身离开,宋祁正却从她手中抽出一张电影票,不容置疑地说:“这种爱情片,不适合小孩子看。”

看着被他抽走的电影票,顾安宁本想拒绝,但转头又看到了窗外宋父那充满热情的目光,最终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第二天,她和宋祁正一起去了城里。

到了电影院,两人来得比较早,电影还没开始。影即将开场,还需等待半小时。

宋祁正见时间尚早,便提议道:“我去为你买些汽水来。”

他将汽水递给顾安宁时,意外遇见了单位的同事。

“宋同志,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同事的目光转向顾安宁,注意到她手中的电影票,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宋同志,苏菲昨晚因胃出血被送进了卫生院,你竟然还有心情和别人来看电影,我真是看错你了。”

同事责骂完,冷冷地扫了顾安宁和宋祁正一眼,转身离去。

宋祁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送同事的背影。

顾安宁见状,主动说道:“你去卫生院看看苏菲吧,电影我可以自己看。”

她提醒道:“别忘了末班车,免得宋叔担心。”

“谢谢。”

宋祁正点头,急忙离开。

顾安宁独自进入电影院,随着灯光熄灭,她全神贯注地观看电影。

电影确实精彩,顾安宁感动得眼眶湿润。

电影结束后,顾安宁直接前往车站。

她在车站等待,直到傍晚,宋祁正仍未出现。

“这位女士,去大溪村的末班车即将发车,您是否还乘坐?”

售票员见她等待已久,忍不住询问。

顾安宁望向空无一人的入口,迅速回答:“我乘坐!”

她不再犹豫,起身上车。

宋祁正,这次我不会等你了。

天黑时,顾安宁回到了宋家。

宋父宋母见她独自归来,心中已有所猜测。

宋父皱眉责备:“祁正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人了?我真想打断他的腿。”

宋母握着顾安宁的手,哽咽道:“安宁,你受委屈了。”

顾安宁却显得从容,安慰道:“不怪他,是我自己先离开的。”

宋父宋母无奈,只能让她休息。

顾安宁应了一声,回到房间。

第二天清晨,宋祁正疲惫地回到家,看上去一夜未眠。

他首先向顾安宁道歉:“安宁,昨天真的很抱歉,本来说好陪你看完电影的,结果……”

顾安宁微笑道:“没事,苏菲现在怎么样了?”

宋祁正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

顾安宁的平静让宋祁正心中不是滋味。

他以为顾安宁会因他失约而生气,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或许是出于愧疚,当顾安宁准备出门干活时,宋祁正主动提出帮忙。

两人并肩前行。

经过村里的露天井时,宋祁正停下脚步。

他记得,再往前走十几步,就是村里那棵百年古树,村里老人称之为姻缘树。

传说只要相爱的两人在树上挂红绸,便能永世不分离。

四年前,他正是在这里与顾安宁定情。

回忆让宋祁正动容,他拉住顾安宁:“我们曾在姻缘树上挂的红绸,不知是否还在……”

他的暗示显而易见。

顾安宁听着,记忆也随之飘远,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棵树下承载着他们太多甜蜜回忆,是她四年来的精神支柱。

但现在,顾安宁只是淡淡地说:“那棵树,已经被砍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在你离开那年。”

村里修路,不得不砍掉那棵树。

等顾安宁得知赶去时,树干已被村民当作柴火分割,树上的红绸也不知去向。

她没能守住定情树,也没能找到红绸。

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就已预示了一切。

寒风刺骨,让人脸颊生疼。

宋祁正沉默了,两人一路无言。

……

随着年关的临近,村子里的年味越来越浓。

家家户户门前挂春联灯笼,准备年货,只有宋家显得冷清。

往年宋家早已开始准备,今年情况特殊,尚未置办。

在里屋,宋母拉着顾安宁的手:“安宁,今年我们一家人都去城里新房子过年。”

“等明年开春,就把你和祁正的事办了。”

宋母眼中满是期待。

但这次,顾安宁低下眼眸,不得不让她失望。

“婶子,我打算……”回家了。”

宋母一愣,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是该回家一趟!让祁正陪你一起回去,也好见见你家里人。”

顾安宁抬眼却说:“婶子,我打算和最后一批知青们一同返城了,这次回家,我就不来了。”

这一番话,让宋母手足无措。

宋父进门来正好听到,连忙挽留:“安宁,祁正那里,我们会劝他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别走。”

顾安宁释然笑笑:“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宋叔宋婶,我走以后你们多注意身体。”

见她这般态度,二老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没了声。

最终,宋母红着眼只能无奈地叹息:“是我们家里没福气,留不住你。”

顾安宁没说话,回了自己屋。

看着日历上被红笔圈起来的腊月初五。

三天后,是宋家搬去城里的日子,同样也是她离开的日子。

只剩三天了。

顾安宁的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她马上就能回家了。

这天晚饭桌上。

宋祁正再将苏菲的礼物拿回家时,宋家父母已经不再抗拒了。

而是平静地吩咐:“就放那吧。”

对于父母亲态度的转变,宋祁正一时有些诧异。

倒是旁边的妹妹宋雪云忙道:“爸妈,这是苏菲姐特意给你们买的补品,其实苏菲姐人挺好的。”

这段时间,宋雪云常常跟着去城里,对苏菲的态度已然转变。

顾安宁看在眼里,心里却还是难免泛起一抹酸涩。

只是转念想想,雪云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会喜欢对她好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

宋家人,很快就会跟宋雪云一样忘记她这个外人。

顾安宁最终只是一言不发,收拾着碗筷。

第二天,顾安宁去了趟村支部。

村支书递给她一张回沪的火车票,并告诉她:“明天上午九点,村口有车统一来送你们去火车站,可别耽误了。”

顾安宁笑言:“一定准时到。”

她揣着火车票回了宋家。

此时的宋家院子里已经堆起了大包小包行李,等整理好后,明天一早宋祁正叫来大车就能直接出发了。

顾安宁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

没过一会儿,宋祁正走进屋内,看着顾安宁的行李包,正要去提。

顾安宁却拦住了他:“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好,不急。”

宋祁正没多想,点点头正要出门。

顾安宁叫住了他:“宋祁正。”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递过去:“这个给你。”

宋祁正瞥了一眼,有些诧异:“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闻言,顾安宁一僵。

宋祁正竟然没能认出来,这是他出国前送她的礼物。

原来这钢笔,只有她这四年视若珍宝。

他早已不记得了。

这一刻,也让顾安宁彻底意识到,自己这四年不过是个笑话。

顾安宁没有解释,只是说:“拿着吧,我用不着钢笔。”

宋祁正伸手接下:“谢谢。”

旋即他踏步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安宁心底郁结在这刻尽数消散。

钢笔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回忆了。

还给他,他们从此两清。

……

次日,到了宋家人进城的日子。

宋祁正一大早就去了城里叫车,到八点半也还没回来。

村里广播已经在催促:“请返程知青速到村口集合!”

顾安宁将手里的行李包往肩膀提了提,看向满脸不舍的宋家人。

终究,还是没能和宋祁正好好告别了。

“宋叔宋婶,我就不等宋祁正了,得走了。”

宋家父母红了眼,“安宁……”

顾安宁眼底也泛了红,缓声告别:“宋叔宋婶,感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

转而,她又叮嘱宋雪云:“以后去城里要好好念书。”

宋雪云咬着下唇,重重点头:“嫂……安宁姐,我会想你的。”

顾安宁没有多留,她提着行李包,转身大步走向了知青回沪的大部队。

上午九点整,顾安宁跟随大部队上了车。

在喜庆的鞭炮送别声中,大巴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离村子。

顾安宁坐在最后一辆大巴车。

在路口处,她从车窗里看见了宋祁正。

宋祁正搬家的车正停在路边,给知青返程的大巴车让路。

他坐在驾驶座上,俊朗侧脸透着即将迁进城里的喜悦。

他并未注意到。

擦身而过的大巴车上,顾安宁伸手拉上了车帘,握紧了手里去往沪城的火车票。车票……

从此天高海阔,她与宋祁正再也不见。

搬家的货车停在了宋家门口。

宋祁正下车踏入院子,眼底露出感慨笑意:“爸妈,我刚刚在村口看见最后一批知青回城,看来今天果真是个好日子。”

可进了院,却见家里人神色复杂,情绪低落。

宋祁正愣了一愣,“怎么了?没事,以后咱们还能常回村里。”

他只当是家里人要离开村子不舍得。

看了看,没见到顾安宁,宋祁正踏步要往屋里走。

“顾安宁?我们该走了!”

刚喊出声,宋父就沉声叫住了他:“别喊了,安宁走了。”

宋祁正脚步一顿,不解:“走了?去哪儿了?”

院子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最终,是宋雪云红着眼睛朝宋祁正哭了出来——

“哥!安宁姐已经随知青队伍回沪城了!”

“她不要我们家,也不要你了!”

听见这话,宋祁正呆愣愣的看着原地,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的潜意识里,今天是一家人去城里的日子,是皆大欢喜的好日子。

为什么顾安宁要离开?

顾安宁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老婆,她凭什么走?

宋祁正握了握拳,浓黑的眉头中闪过几丝不悦。

“啪”的一声,行李落在地上,扬起一阵黄灰。

宋祁正抬腿往前走去,他很想想问顾安宁为什么。

可是衣袖却被自己那瘫痪的老母亲紧紧抓住。

她问宋祁正:“你去做什么?”

宋祁正那张英俊的面庞上透着不甘:“我去把顾安宁追回来!”

宋祁正爸狠狠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

他扭过头眼神之中,还有一丝鄙夷。

宋父冷笑一声,扬了扬手,语气也很不好:“回?你让安宁陪你回哪去?”

宋祁正几乎是脱口而出:“去城里的新家,单位不是给我分配了新房子,她……”

宋父将手里的香烟往地上一扔,抬腿碾过去,火星子从鞋底溢出来。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非常惋惜的说:“我们老宋家留不住这么好的姑娘,我们老宋家没福气。”

宋祁正的手指慢慢捏紧,内心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顾安宁爱他至深。并且之前已经接受了开放式婚姻的提议,她现在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宋祁正不由分说挣脱开瘫痪的妈,语气也有些愤怒:“我去劝她回来,我跟安宁好好说说。”

他说着抬腿就要上前,可是宋父瞪着一双眼,看着宋祁正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胸腔之中怒火蹭蹭而起。

他在他的背后大声吼道:“你还嫌自己做的不够狠吗?这几年顾安宁在咱们家受尽了苦,她没跟你领证,还不是你的媳妇,就帮你照顾爹,照顾妈,帮你操持家务这么多年了。可是你呢,狼心狗肺,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你让安宁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宋祁正脚步一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父无奈地摆了摆手:“听我一句话,你别去找安宁了,就算安宁想回来,我们宋家也没脸接纳她,这件事,原本就是你做得理亏,我没脸再跟她说一句话,这个处境,她要走也是理所应当的。”

“安宁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别再去招惹人家。”

听到这话,宋祁正身形僵了一僵。

但他却还是迈开步子朝村口跑了出去。

可留给他的,连大巴车的车影都不复存在,只剩车辙印。

这一刻,宋祁正一阵恍惚。

思绪好像突然回到了五年前。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冬天。

寒风萧瑟,村路上的大树叶片落尽,光秃秃一片。

从城里来的大巴车停到路口,车上走下来一群穿着军绿色工装戴着大红花的男男女女。

宋祁正被村长安排来安置这些来大溪村的知青们。

人群之中,宋祁正第一眼就看到了顾安宁。

她在那个特殊年代里,无疑是一抹亮丽的风景。

虽然和其他女知青一样的穿着,可是顾安宁那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眼眸犹如一泓清泉,纯净而灵动,还是深深吸引了宋祁正的注意。

宋祁正感觉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漂亮灵动的女孩。的腰身,提醒一般的喊道:“诶,宋祁正愣着干嘛?快去帮忙搬行李呀!”

宋祁正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走到顾安宁面前,紧张地说道:“你,你好……这些行李我来帮你搬吧……”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顾安宁则显得落落大方,她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一样弯弯的,给宋祁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谢谢你,同志,怎么称呼?”她问。

宋祁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羞涩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顾安宁微笑着回应:“这名字很好。”接着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安宁,以后就麻烦乡亲们多照顾了。”

宋祁正看着顾安宁伸出的纤细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仿佛触电一般。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就是一见钟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在大溪村渐渐相识,相知,最终相恋。那些美好的回忆,纯净而珍贵。在那个纯真的年代,宋祁正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能见到顾安宁。每次想到她,他都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可以不眠不休。

然而,这样深沉的爱,为何现在却所剩无几?宋祁正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时,宋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宁已经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宋祁正感觉胸口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呼吸困难。在父亲的催促下,他才如梦初醒般地走上班车,离开了大溪村,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山村,去城里追求更好的生活。没有了顾安宁,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和苏菲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如此难受呢?宋祁正看着车窗外,田埂上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女孩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轻搂女孩的腰身,一切都像极了他和顾安宁的过去。但随着两人的分开,这些都成了旧梦。

到汽车站时,苏菲已经在那里等候。她穿着时髦的羽绒服,长发及腰,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一刻,宋祁正失去顾安宁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

苏菲迎上来,笑容满面:“祁正。”她主动上前帮忙搀扶宋母。原本宋母对苏菲并无好感,但随着顾安宁的离开,宋祁正对苏菲的喜爱,宋母的态度也软化了许多。

“谢谢你,小苏,不过还是让祁正来吧。”宋母说。宋祁正也说:“苏菲,我来就好。”苏菲只是嘴上说说,她知道自己搬不动宋母。

她无奈地说:“那我在后面搀着点阿姨。”说完,她四处张望,没看到顾安宁,便问:“祁正,安宁呢?”

宋祁正怔了片刻,只说:“安宁走了。”苏菲皱眉:“走了,是什么意思?”宋祁正扶住苏菲的肩膀,耐心解释:“苏菲,安宁知道,我已经不爱她了,所以她申请知青回城,回家去了,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苏菲,我可以光明正大娶你为妻了。”

宋祁正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但苏菲却没那么开心。她看着宋家一大家子,想到以后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家庭,苏菲感到压力山大。这一刻,连宋祁正在她眼中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苏菲只想和宋祁正谈谈恋爱,享受风花雪月,但真的要成为他家的媳妇,她感到难以承受。心里,突然间就失落了。

但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心事重重地陪着宋家人回到了单位分配的住所。

刚到那儿,许多地方都需要整理和打扫。

苏菲从小就被宠爱着长大,哪里会做家务。

所以,没干多久,她就感到腰酸背痛。

她找了个家里有事的借口,很快就离开了宋家。

只留下宋祁正和宋家的小姑子忙碌着。

刚搬进新房子,什么都没准备。

又因为顾安宁的离开,宋父宋母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宋母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如果安宁在就好了,这么大的房子,她肯定喜欢。”

宋母的话刚说完,宋父就打断了她。

“算了,别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了,以后也少说,免得祁正听了不高兴。”

宋母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宋祁正就在门外。

听到这些话,他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宋家这个年,过得格外冷清。

而顾安宁则坐上了火车,在除夕的前一天终于回到了家中。

顾家早已开始准备过年。

门上贴着春联,门前挂着大红灯笼。

顾父顾母和顾家哥哥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顾安宁。

五年不见,顾母一看到女儿,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跑过去,紧紧抱住顾安宁,哭得不能自已。

“安宁,你终于回来了,五年了。”

顾母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含着泪花。

顾安宁也哽咽着,放下行李,紧紧抱住母亲。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思念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暖。

顾父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光。

他欣慰地说:“回来就好。”

哥哥顾平安紧紧抱住妹妹的肩膀:“安宁,我们回家吧,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顾安宁笑着点头:“好,回家。”

推开老旧的木门,家里一切如五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还是那些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布局。

顾安宁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道道菜,都是她最爱吃的。

顾安宁转身,看着身后的父母兄长,突然跪了下去。

她带着哭腔说:“爸妈,女儿不孝,这五年都没能陪在你们身边。”

她甚至曾想为了一个男人,永远留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现在,顾安宁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愚蠢。

父母如今两鬓斑白,她作为女儿却不能承欢膝下,是多么的不孝。

但顾父顾母擦着眼泪,赶紧扶起顾安宁。

“别说这些了,当初你下乡也是为了你哥哥,后来留在那里,也是因为你遇到了心爱的人。

当初,听到顾安宁的决定,顾父顾母虽然百般不愿,也曾劝阻。

但顾安宁很坚持,他们也就以为她找到了好的归宿。

虽然很想念女儿,但作为父母,他们更希望顾安宁能快乐。

“现在回来了就好,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最重要的。”

顾平安见气氛有些伤感,连忙催促:“别愣着了,快来吃饭,天冷,饭菜要凉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顾父将第一块排骨夹到顾安宁的碗里。

“尝尝你妈的手艺,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顾安宁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肉香在舌尖上弥漫。

她连连点头:“妈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

顾安宁的哥哥也忙着给她夹菜。

一家人高兴地吃着团圆饭,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节目。

欢声笑语,家长里短,是最温暖的感觉。

晚上,顾安宁躺在床上,心里感到非常安稳。

床是父母很早就铺好了的。

自从知道她要回家顾家父母是三天两头就要进房间来打扫一番,就怕顾安宁回来住的不好。

清早,顾安宁也是很早就醒来了。

母亲很早就进厨房忙碌起来了,今天就是除夕,她要好好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顾安宁心疼母亲,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就想要帮忙。

可是母亲转过身来,却推着她的肩膀往外。

“你进来干什么?这大清早的,快回去休息。”

顾安宁笑了笑,开口说道:“妈,我都睡了这么久了,早就休息够了。我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刚回来,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两天一夜呢,赶紧回去休息,这里妈来做就行了。”

顾安宁实在拗不过母亲,只能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说说话。

顾母一边搅和着面团一边边说:“对了,今天晚上的年夜饭除了咱们一家人,还有客人。”

顾安宁一愣,秀气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还有客人。

“什么客人?”

顾母如实回答:“是江家的孩子,陈阿姨的儿子啊,也是你哥的同学,小时候,你还经常去他家玩呢。”

顾安宁回忆了片刻。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清秀,挺拔,坚毅的少年模样。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安宁想了一阵,不过没有想起来,只记得自己一直叫他“江哥哥”。

他十八岁那年入伍,入伍前,还曾来过家里一趟。

说是来找哥哥的,可是那天很不巧,哥哥顾平安刚巧和父亲一同去乡下祭祖。

顾安宁回答道:“我哥不在。”

江谨行静静地看着顾安宁:“没事我等他回来,和他道一声别就走。”

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哥哥始终没有回来。

他于是起身,看着顾安宁缓缓开口:“我走了,珍重。”

顾安宁点点头,笑了笑:“嗯,珍重。6

他深深的看了顾安宁一眼,转身踏步离开。

高大挺拔的背影沐浴在夕阳里,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晖。

到这里顾安宁就全都想起来了。

是父亲朋友江叔叔的儿子江谨行。

顾安宁点点头:“哦,我知道,是江家哥哥啊。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安宁问起江谨行的现状。

母亲回答道:“你江家哥哥现在可优秀了,参军这些年,屡获战功,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营长了。

母亲将面团捏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然后拿出擀面杖,将之擀成一张张大小相近的圆形面皮,等会儿要用来包饺子的。

说到这里母亲突然想了起来。遗憾的开口说道:“安宁,其实原本,你父亲和你江伯伯说好了,原本是想将你和江家谨行定亲的。”

顾安宁听到这话一愣,手指也紧了几分:“妈,你开什么玩笑?”

顾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里麻利地擀着面皮,却没停下手里的活。

“这怎么是开玩笑,都是真的,只不过你突然来电话,说你在下乡的地方找到了喜欢的人,这件婚约才作罢的。”

顾安宁不知所措了几秒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家的这五年竟然还有过这样的事情。

顾母又开口:“对了,差点忘记了,你舅舅家表妹苏瑶也会来吃年夜饭。”

顾安宁和苏瑶年岁一样,是近几年才搬来沪市。

顾安宁和他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只是过年过节的时候见过几面。

她开朗活泼,和内敛安静的顾安宁截然不同。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娇俏的呼喊:“姑妈,姑妈!”

顾母低声说:“说曹操曹操到了,安宁,你去泡杯茶。”

顾安宁听罢连忙出了厨房,倒了一杯茶。

刚抬头,苏瑶就闯了进来。

见到顾安宁,苏瑶那双又黑又大的眸眼里面绽出一丝光亮。

“哎呀,是表姐回来了。”

她说着笑眼弯弯亲昵的拉过顾安宁的手。

小嘴一抿,明明是娇扬的语气,可是一张口,说出口的话却不太好听。

“姑妈,不是听说表姐在那下乡的乡村里嫁给了一个粗鄙的乡野村汉吗?怎么回城了?”

苏瑶眼角眉梢透出的都是讥讽。

顾安宁听着这不善的言论并没有生气,而是大度的笑了笑:“我没有嫁人,上山下乡结束,知青们都返程了,我还留在那里干嘛?”

苏瑶的眼睛一瞪:“没有嫁人,可我分明记得你之前……”

苏瑶话音未落,远远的外面就传的那两个声音。

一个是顾平安的:“谨行,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个凛冽冷沉的声音传入耳:“来你家中做客,买礼品是应该的。”

顾安宁和苏瑶都听到了声音,两人都投去了目光。

顾安宁叫了一声“哥”,然后视线定格在了旁边的高大的男子身上。

男人身材高大,模样坚毅,穿着六五式军服,看不出级别。

但是气势凛然,面沉如水,那一双眸眼更是锐利过鹰隼。

他的目光也是下意识落在了顾安宁的身上。

顾安宁模样恬淡,笑眼弯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江谨行看着她,缓缓的开口:“你是平安的妹妹。”

顾安宁抿了抿唇,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苏瑶当即眼神一亮,挤到这位年轻军官眼前。

他长得很硬朗英气,眉眼轮廓分明,比演电影的演员还要帅气几分。

舒瑶看着心生欢喜,连忙回应道:“是是是,我就是平安的妹妹,我今年二十一,在纺织厂上班,请问你是?”

苏瑶自来熟地自我介绍着,脸上带着自以为最好看的笑容,声音也是甜腻的,将顾安宁要开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6

她是不争不抢的性子,闻言立刻进了身,将眉眼垂下来,正准备转身去厨房帮忙。

谁知道江谨行的目光透过了笑容甜腻的苏瑶,又落到了顾安宁的身上。

“安宁,好久不见。”

顾安宁一愣,脚步顿住。

她慢慢的转过身来,江谨行的目光凛冽寒凉。

那双黝黑深邃的双眸如同寒潭一般,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记得上次见面是七年前。”

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顾安宁的手指紧了几分,她没想到江谨行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江谨行当年参军的那个时候,顾安宁才刚刚满十五岁,算起来确实是七年前了。

顾安宁微微颔首几下:“是有七年了。”

说完,目光又落到江谨行身上。

她像小时候一样叫了一声:“江哥哥。”

那声“好久不见”叫完,顾安宁又感觉一阵尴尬。

从前江谨行就不是一个爱多言的性子。

其实顾安宁也是这样。两人其实交集并不多。

只是当时江谨行和哥哥是同学,两家关系又走的很近。

所以江谨行经常会来家里做客,因此见面的机会多了些,但实际上他们两个是不熟的。

顾安宁一共都没叫过几次“江哥哥”。

因此刚喊完,她面色一红,连忙找补道:“我去厨房帮我妈了,你们聊。”

说着顾安宁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厨房。

而江谨行的目光则久久的落在那一抹清丽上,直到消失很久,都没有收过来。

苏瑶又搭了几句话,不过见江谨行不理会他,却对顾安宁热情洋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小顾安宁生活在城市,而她则和父母一起生活在乡下。

每逢逢年过节见面,苏瑶总是处处嫉妒着她。

后来顾安宁下了乡,而她则跟随父母一起来到了沪市。

两人的身份地位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

苏瑶的心里是极为畅快的。

可是现在顾安宁又回到了这里,苏瑶心里的不甘又慢慢的涌了上来。

她看着江谨行这样伟岸的身影,看着他身上的军装,想着他的阶级肯定不低。

因此苏瑶想要在在江谨行的心里生生出更多的好感,想要胜过顾安宁一头。

于是更加积极主动地凑过来,先是询问顾平安:“表哥,家里来了客人,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啊?”

顾平安这才开口回答:“瑶瑶,这是江伯伯的儿子,江谨行。”

苏瑶听到江家,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

江家,她自然从小就有耳闻。

他们家三代都从军,江谨行更是年轻有为,如今才二十七岁,已经是营长了,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谁要是嫁给了他,那不妥妥的军官夫人?

苏瑶这样想着,心里有了考量。

她想要利用这这个机会,利用自己的魅力征服江谨行。

要是未来,她真的嫁给了江谨行,以后就不用辛苦在厂里上班,而是能够过上好日子了。

想到这里,苏瑶的脸上越发的笑容灿烂。

苏瑶也顾不上矜持,只觉得江谨行这样的糙汉子。在军营里应该很久没有见过女人,喜欢的应该也是她这样活泼开朗的女人。

因此苏瑶使劲浑身力气展现自己活泼开朗的一面,不仅对着江谨行笑得热情洋溢,并且还颇为自来熟的抚摸上了他的肩章。

“江哥哥,这肩章是什么意思啊?”

江谨行对这样的热情很是抗拒。

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退后几步,薄唇也不悦的抿了抿,并不开口回答苏瑶的问题。

见他迟迟不说话,舒瑶心里涌上一阵尴尬。

最后是顾平安上前来解了围。

他耐心的给苏瑶解释起来:“瑶瑶,这肩章就是衔级识别标志,一般由横杠和星花等组成,代表不同的阶级。”

苏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仰慕地夸赞江谨行。3

“那江哥哥的级别应该很高吧?”

顾平安爽朗的笑出声来:“你江哥哥现在是营长,马上又要往上升了。”

苏瑶听着胸腔之中一阵激荡,好像现在,她已经成为了营长夫人一样。

苏瑶看着江谨行,心中越发激动。

她一定要拿下他!

可是江谨行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苏瑶的身上。

而是透过了门帘,落到了里面忙碌的清丽身影上。

她背对着自己,手里正在切菜,“咔嚓咔嚓”的声响没有停歇。

江谨行的视线慢慢地幽深了几分,久久看着顾安宁的身影,没有挪开视线。

从小,江家和顾家就是老相识。

因此,两家的孩子,也是从小就认识。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安宁慢慢地落在了江谨行身上。

每次来到江家,看着客厅里安静看书的顾安宁,江谨行总是挪不开视线。

偶尔,她昂起头冲着江谨行笑一笑,就像是灵丹妙药,能够驱散江谨行一天的疲劳。

因此,当听到父亲说有意和江家结亲时,江谨行心中无比欢喜。

还记得,入伍的前一天,他特意去了一趟江家,就是想要对顾安宁说,让她等自己回来。

可是真的到了顾家,见到了顾安宁。

江谨行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顾安宁,脱口而出了:“我来找你哥哥。”

顾安宁回答:“我哥哥不在。”

江谨行又不想离开,只是冷沉地回了一句:“好,那我等他回来。”

其实他也知道,顾平安到乡下祭祖。路途遥远,一天压根就回不来。

他只是想要在入伍前,和顾安宁再多带上一段时间,毕竟下次见面,肯定就是两年后了。

那一天,江谨行在江家呆了整整一天,直到日头西斜才离开。

离开前,江谨行对顾安宁说道:“安宁,明天我就要入伍了。”

顾安宁点了点头,笑着祝福他:“江哥哥,一路顺风。”

江谨行的心中明明还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说,他想要告诉顾安宁自己的心意,想要问顾安宁明天会不会去送他。

可是看着顾安宁恬静的脸庞,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江谨行艰难地转身,缓步离开了。

坐在入伍的皮卡上,胸前戴着大红花。

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全是来送别参军的男儿们。

可是江谨行张望了许久,始终都没有看到顾安宁的身影。

最后江谨行是带着一腔遗憾离开了沪市,去往了严寒艰苦的边疆。

在边疆的那两年,江谨行总是会想起顾安宁。

江谨行会想,安宁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也会像自己这样想念自己吗?

可是这样的江谨行,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他只能靠着思念度过漫漫长夜。

直到到江谨行接到一通电话,是顾平安打过来的。

他告诉江谨行:“安宁下乡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当时尚且处在十年动乱之中,上山下乡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

江谨行不知道顾安宁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害怕,会再也见不到顾安宁。

好在很快动乱就结束,下乡的青年们都可以返回城镇。

当时江谨行也正好有了一个回乡探亲的机会。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见顾安宁,想要和顾家落实自己和顾安宁的这段婚姻。

可是回到家里却又听到了另外一个噩耗。

顾安宁不回来了!

他愣神了许久,还是不敢置信的问自己的父亲。6

“爸,安宁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江父十分遗憾的长叹了一声气:“你和安宁的婚约也要做罢了,安宁下乡时遇到了一个男人,她不久之后就要嫁人了。”

骤然间胸口一阵奇异的疼痛。

心脏上好像多了深刻的刀痕,就像是一刀刀割在了他的心上,迸发出一路的血珠。

那一刻,江谨行的喉咙里像卡着什么硬物,开口说话时语气滞涩又艰难。

“你说什么,安宁嫁人了?”

江父重重的“嗯”了一声:“你顾伯伯是这样说的,原本安宁已经有了回城的机会,可是他为了那个男人决定不回来了,以后会留在那里,谨行,没事的,爸爸会再给你找寻一个好姑娘。”

可是得到这个消息的江谨行,心如死灰。

他的喉咙梗塞了很久,才缓缓的回应。

“再说吧。”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那一天的江谨行一夜无眠。

他在边疆,在雪山之上,看着天空那一轮清冷的月亮。

脸颊边是刀刻般的寒风,可是江谨行却好像浑然不觉。

饶是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冻僵了,他还是那样像个木头一样呆呆的站在雪山里。

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战友过来寻他,才发现他已经倒在了雪地之中。

江谨行的额头烫的像那滚烫的岩石一样,嘴里还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谨行。

他身强体壮,就算是在雪山里执行3天3夜的任务,都生龙活虎,一点事都没有。

可是这次他却生了一场重病。

三天之后,江谨行渐渐的苏醒过来,他感觉全身力气已经跟着体温一起流失殆尽。

恢复知觉后,撕心裂肺的疼痛铺天盖地的传来。

江谨行虚弱的大脑几乎都无法思考了,能够想起来的只有一个消息,那就是顾安宁要嫁人了。

他动了动手指,费了很大劲,才把装在胸前衣兜里的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清秀的女子,正是顾安宁,她笑的很灿烂。

江谨行缓慢的抬起手臂,用粗砺的满是后茧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顾安宁明媚的笑脸。

他的嘴唇一阵苍白,已经失去血色,轻轻的蠕动着,艰难的发出低微却无比痛苦的声音。

“安宁,我真后悔啊。”

江谨行后悔没有在那天入伍前和顾安宁将心意坦白。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心意的顾安宁,会等到他回去的那一天。

可是事到如今,再多的遗憾都只是枉然。

顾安宁即将要嫁人,江谨行怎么好去破坏这份美好。

于是他只能将这一份心意深深的埋藏在心底,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训练之中。

一年一年过去,江谨行的岁数渐渐的大了,家里始终也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每年家里人都会寄来女孩的照片供他相看。

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要是又喜欢的,等到下次探亲回来,就可以将婚事定下来,早些成家立业。

可是寄来的照片江谨行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

心中一旦住进了人,又怎么可能那么样轻易的将之拔除?

江谨行一直没有开启下一段感情的心思,直到这次回家探亲。

就在前几天的饭桌上,江谨行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自己的碗里。

对面的父亲无意间的说起:“安宁要回来了。”

江谨行手指一松,筷子没有夹稳鸡肉,竟然掉落在了桌子上。

江谨行一愣,连忙夹起桌上的鸡肉快速的放进了碗里。

他本以为顾安宁这次回来,顾安宁是带着自己的丈夫回家来探亲。

却没有想到顾安宁并没有嫁人。

江父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非常不甘的说道:“听说安宁喜欢的那个男人在不久之后就出国留洋去了,安宁也在村子里等了他四年,没想到这男人是个薄情寡性的,回来还带了一个女人,安宁很果断就回来了。”

听到这里,江谨行的双拳紧紧的握起。手臂上青筋爆出。

他放在心尖尖上这么多年的女孩,那么久的喜欢都没有宣之于口,竟然想着要成全他们。

可那个瞎眼的男人竟然还不珍惜!

一方面江谨行在替顾安宁不值,可另一方面,江谨行沉寂的心里隐隐有了悸动。

顾安宁回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

江谨行眸色晦暗。

这次回来,他如愿见到了顾安宁。

和从前相比,顾安宁一点都没有变化,还是如从前一般。

一眼便能让他眼神定格。

看着里头,江谨行的眼神晦沉了几分。

这次,他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因为羞涩不敢开口而错失了这段缘分。

既然上天给了他机会,那么江谨行一定不会轻易地放掉!

他的军靴稍微挪动了下,接着抬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掀开门帘,江谨行开口问道:“安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眼看着江谨行进了厨房,苏瑶也赶紧进门来问要不要帮忙,不过目光一直都在江谨行身上逡巡。

她想要借这个机会,多接近江谨行一点。

可是顾安宁转过头来,对着江谨行温柔的笑了笑。

就好像冬日里的日光,映照得江谨行心中暖意洋洋。

“你们是客人,在外面休息就好了,没什么要帮忙的。”

顾安宁说着,打了一盆水开始洗起大白菜来。

此时此刻,正是年关,寒冬腊月的,天气很冷,水也冰凉。

指尖顾安宁葱白般地手指刚浸入水中,立刻就被冰水冻得通红。

江谨行见状,那对凛冽浓黑的眸眼一紧,连忙上前来。

“我帮你洗菜吧。”

顾安宁说着想要推脱,可是江谨行却不由分说,主动抓住顾安宁的手:“我来就好。”

肌肤触碰,再一抬头,顾安宁触碰到了江谨行那如寒潭般幽深的视线。

里面情绪糅杂,顾安宁看不明白,只是下意识感觉脸上一红,连忙松开了手。

一时间,顾安宁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江,江哥哥,不用的,这水冷,我……”

可是江谨行却打断她:“我来就好。”

他布满厚茧的手浸在冰水里,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安宁开口问他:“不冷吗?”

她才刚放进去,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然而江谨行却摇了摇头:“不冷。”

他说着弯了弯唇,说起了曾经在边疆的时候。

“以前,我在冰天雪地里执勤,站了一天一夜,什么事都没有,我身体好,最能抗寒了。”

顾安宁听完他的话,也没有再坚持,而是走到一旁忙起了别的活计。

看着江谨行和顾安宁这一来一去,苏瑶又是半句话都没能插上。

可是,她又不想这样轻易地放弃和江谨行相处的机会。

于是凑上前,也想要帮江谨行洗菜。

可是娇嫩的手指刚触碰到冰水,就感觉一阵刺痛袭来。

好像无数根细针插入了她的指尖一样,苏瑶立刻就痛叫出声。

“好冷!”

顾安宁见状,连忙提醒她:“这水是很冷,瑶瑶,你别生冻疮了,这里没有什么忙要帮,你快出去休息吧。”

苏瑶听着这话大惊失色。

她可不想生冻疮,毕竟要是生了冻疮,手指就会又痛又痒,还会肿得很大,丑死了。

天气不暖和起来,冻疮是绝对不会消失的。

让她顶着满手的冻疮过个冬天,这比杀了苏瑶还要难受。

因此,苏瑶也没有逞强,只是不敢地看了江谨行一眼,转身出了厨房。

洗完了菜,江谨行又凑了过来。

“安宁,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顾安宁这才抬眼:“菜都洗完了,没什么要帮忙的了,你快和瑶瑶一起出去休息休息吧。”

江谨行见确实没有什么要忙的,这才抬腿走出了厨房。

见江谨行出门,苏瑶又凑了上来。

她笑眯眯的,又来和江谨行搭话。

“江哥哥,你之前在哪里当兵啊?”

江谨行轻咳一声,先是提醒道:“我叫江谨行,你别江哥哥江哥哥的叫我,我听不惯,你喊我名字就好。”

他这话,明显是要和苏瑶划清界限。

苏瑶又不蠢,自然能够听得出来。

只是她很不服气地回应:“安宁姐也叫你江哥哥呢,我是她表妹,跟她一样叫不行吗?”

江谨行没有丝毫犹豫:“不行。”

听到这话,苏瑶心里是越发不爽了。

她咕哝一声,不悦地问道:“为什么?”

江谨行深吸一口气,只回答:“她从小叫到大,我听习惯了。”

闻言,苏瑶彻底没话说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通讯员的σσψ喊声——

“顾安宁!有你的长途电话!”

闻言,顾安宁愣了一愣,有些疑惑,长途电话?

“是谁打来的?”

她边说边往通讯室走去。

随即,那头的回复传来:“说是一个叫宋祁正的男同志打来的!”

听见这个名字,顾安宁的脚步猝然一顿。

顾安宁拧起眉头,没再往前走。

“直接挂了就好!麻烦帮我转告一声,以后他打来的电话都挂了吧!”

家里没人注意到,也就没人多问。

顾安宁转身忙碌了一天,很快就到了晚上。

除夕夜,暖黄的灯光洒在陈旧却整洁的屋子里。

顾家人和苏瑶江谨行都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很快,顾母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将之放在桌子中央。

顾父端坐在主位,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他倒了点酒,举杯:“今年这个年,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安宁回家了,小江和瑶瑶也在咱们家过年,我们家里好久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我提议,我们一起喝一杯。”

众人听着,也举起了酒杯。

在柔和昏黄的灯光下,江谨行凝视着对面的顾安宁。

“安宁,欢迎你回来。”

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温暖如春,这顿年夜饭,满是家的味道和幸福的气息。

顾家人和江谨行都这样觉得,可是苏瑶却丝毫不这样觉得。

顾安宁的回来,给了她很大的危机感。

年夜饭吃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多钟。

苏瑶和江谨行相继离开,只剩了顾家一家人。

顾平安帮着顾母收拾碗筷,顾安宁也起了身,想要一起收拾。

可是刚站起来,却被顾父叫住:“安宁,你和我进来一下,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顾安宁“哎”了一声,跟着顾父一同进了屋。

“爸,你找我什么事?”

顾父指了指前面的座椅:“安宁,你坐。”

顾安宁听话地坐了下来。

思忖一阵子后,顾父才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安宁,你下乡五年,如今也二十三岁了,爸想着,给你找个好人家。”

顾安宁一愣,下意识开口便拒绝:“爸,我现在对于婚姻没有任何心思,我只想要回到你和妈的身边,好好尽尽孝心,弥补我这五年不在你们身边的遗憾。”

顾安宁说的这些,顾父又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呢。

只是顾父知道,如今女儿年岁也到了,若是一直都不嫁人,恐怕邻里邻居的,容易遭议论。

“安宁,这件事,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觉得你江家哥哥怎么样?”

顾安宁身体又是一僵。

她这才知道,顾父口中的好人家,原来是江家。

从小,顾安宁和江谨行是一起长大的。

他的品行,顾安宁很清楚,是很好的。

并且江谨行这些年一直参军,非常优秀,年纪轻轻,已经是营长了,听说马上又要升上去,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刚从乡下回来,还有过一段感情。

这样的她,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是和江谨行不匹配的。

因此,顾安宁想也没想便拒绝。

“爸,我觉得不行。”

顾父很疑惑地皱了皱眉:“谨行那样优秀,哪里不行?”

顾安宁语气一顿,直言:“我是说我不行。”

她自卑地低下了头:“爸,江家哥哥,我配不上,还是算了吧。”

可是顾父却很是不赞同她的想法:“你哪里配不上,当初念书也是很优秀了,要不是替你哥哥下乡……”

想起这件事,顾父心中又是一痛。

原本下乡的名额,是落在了顾平安身上的。

可是他自小体弱多病,乡下艰苦异常,有很多知青身体熬不住,是活活病死在了乡野里的。

因此,顾安宁这才替哥哥上山下乡,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早几年,就开放了高考,安宁,你完全可以参加,我们全家都支持你。”

高考,这次回城,顾安宁也正好有这个想法。

其实从前,她就一直渴望着念大学。

可惜那动荡的十年,高等教育停摆,顾安宁又去了乡下劳动,所以就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有了机会,家里也支持,顾安宁并不想放弃。

她心中涌起些激动:“爸,我也正有此意。”

顾安宁的眸眼中,闪着一丝光亮:“回来的火车上,我就想好了,要考大学,要将接受高等教育。”

顾父忙不迭地点头,只是他开口提了一个条件。

“但是高考前,爸还是希望你,把婚结了。”

听到顾父的话,顾安宁却显得很犹豫。

“江家,怕是不会同意我。”

话刚落音,顾父就连忙出口:“江家为什么不同意,你江伯伯,你陈阿姨都很喜欢你,也一直希望是你成为他们江家的媳妇。”

她知道江伯伯和陈阿姨都很喜欢她。

以前,两人很想要一个女儿,可是从生下江谨行后,陈阿姨身体虚弱,一直没有怀上是,所以,要女儿这个心愿,便没有机会再实现了。

顾安宁小时候,每次顾家和江家聚会,陈阿姨总是抱着顾安宁不肯松手。

她捏捏顾安宁的脸蛋,帮她扎好看的小辫子,亲昵地将她搂紧怀里,嘴里还艳羡地对顾母说:“淑华,我可真是羡慕你,要不然,你将安宁给我吧,我带回家,当女儿养。”

顾安宁知道,陈阿姨说的都是玩笑话,可她对自己的喜欢不是假的。

但是顾安宁更知道,他们喜欢自己没有用。

毕竟现在,两家人想要促成的是江谨行和自己的婚事。

江谨行要是不喜欢自己,一切都白搭。

顾安宁顿了顿,开口缓声问道:“爸,你还是问问江家哥哥的意见吧,兴许,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也说不定。”

顾父闻言,低头笑了一声。

“谨行,当然是同意的,毕竟这门婚事,是他主动开口提的。”

顾安宁听罢,心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错愕非常,也十分地不敢置信。

“爸,你没开玩笑吧,这门婚事是……”

“我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原本我和你妈都没这个想法,是谨行知道你没有嫁人,从大溪村回来,主动开口提的,其实从前,我和你江伯伯,就有意给你们定门婚事,只不过当初你年纪还小,又遇到谨行入伍,好不容易他将要回来探亲,你又下了乡,还以为你们没缘分,兜兜转转……”

说起这些,顾父也是感慨非常。

“安宁,谨行可是个好男儿,爸不希望你们错过,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两家,就早些江婚事定下来。”

顾安宁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其实对于婚姻,顾安宁是完完全全失望了的。

因为婚姻的本质,是对人性的考验。

一生一世一双人太难了,顾安宁在经历了宋祁正之后,对人性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就算曾经再喜欢又能如何,等有了新人,有了新鲜感,旧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以被取代。

既然这一辈子注定要嫁人,那么嫁给谁都一样。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可是江谨行人品好,也有责任心,嫁给他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

因此,片刻的犹豫之后,顾安宁点了点头。

她开口说道:“要是江家哥哥同意的话,我愿意嫁给他。”

听到顾安宁松了口,顾父也很是高兴。

他立刻出门,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厨房里忙碌的顾母和顾平安。

两人听罢,也是展露了笑颜。

只有顾安宁自始至终,心里都非常平静。

她回了房,躺在床上,不成想当晚做梦却梦到江谨行。

平日里,江谨行在她眼中,都是一个坚毅而沉默的人。

可是那晚,顾安宁却梦见,江谨行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捏着她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安宁,安宁,我好想你……”

早上,顾安宁完完全全是被这个梦吓醒的。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愣了很久的神。

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在做梦。

顾安宁伸手,擦了擦额角的细密的汗,心里还在那里嘀咕。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堪比噩梦。

顾安宁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起了床。

刚准备出门,顾母笑容洋溢走了过来。

“安宁,你试试这身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顾母手里拿着的,是一身棉袄,是她知道顾安宁要回来,所以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

顾安宁接过来,很快穿在了身上。

这些年,她的身材尺寸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因此,棉袄穿在身上非常合身。

看着眼前苗条清丽的女儿,穿上新棉袄更加惹眼,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过几天就穿这身衣服。”

顾安宁一愣,有些诧异地开口问:“妈,过几天穿这身衣服做什么?”

顾母笑得嘴都合不拢。

“去商量你和江谨行的婚事。”

顾安宁脑子一片空白,耳边也嗡嗡作响。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您说什么,商量什么婚事?”

顾母拉住顾安宁的手:“昨晚,你爸拉你进房间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

顾安宁自然还记得,只是才说答应这回事,就要商量婚事,是不是有些太迅速了?

顾母却还觉得进展太缓慢了:“什么太迅速,说起来,婚事早就该定下来了,早些定下来好,以免夜长梦多。”

顾母这样说,顾安宁也没话说了。

很快便到了大年初五。

一大早,顾母又来了顾安宁的房中。

“安宁,今天早点起来,穿上那天我给你的那身衣服,我们去江家商量婚事。”

顾安宁原本是同意了这门婚事的。

可是真的到了要商量的时候,她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妈,江家哥哥,真的同意吗?”

顾安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着,为什么要找她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村姑”。

可是顾母却坚定异常:“同意了,他肯定是同意的,要是他不同意,哪来的这门婚事。”

听到这话,顾安宁才松了口气。

她很快换上了那身新衣服,鲜亮时髦的缎子,衬得她越发好看。

梳洗打扮了一番,顾安宁和顾家父母一起来到了江家。

陈阿姨和江伯伯,早早地便在家门口迎接了。

见到顾安宁,陈阿姨也是哽咽了一阵。

她和顾安宁,也有整整五年没有见面了。

刚见到,她就将顾安宁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安宁,这几年在乡下,你可受苦了。”

顾安宁吸了吸鼻子,反过来宽慰她:“没事的陈阿姨,我不苦,再难,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江母这才松开顾安宁。

而下一秒,顾安宁便看到了站在江母身后的江谨行。

他的五官立体而端正,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头发乌黑浓密。双眉斜飞入鬓,眉目之间透着稳如泰山的镇定之色。

不知是不是因为江谨行即将要成为自己未来丈夫的缘故,总之,触及到他凛然视线的那一刻,顾安宁竟然感觉心中漾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落下了一片树叶。

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得停歇。

骤然间,顾安宁感觉自己的脸颊绯红。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连忙低垂下头,挪开了视线,好让自己不再和江谨行对视。

而意识到她的躲避,江谨行也稍微挪开了视线。

可最终还是情不自禁,牢牢地定格在了顾安宁身上。

江家和顾家两家人认识多年了,因此婚事商量得很顺利。

吃过晚饭后,为了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顾家父母和江家父母一同提议:“谨行,你带安宁出去逛逛街吧。”

刚定下婚约,就要和江谨行独处,顾安宁心里很不自在。

可是江谨行答应得很爽快:“好。”

听到这话,顾安宁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跟在江谨行身后出了门。

新年的钟声余音袅袅,街道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江谨行和顾安宁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人一路无言。

很久之后,是江谨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安宁,这五年在那里,你过得还好吗?”

顾安宁低头笑了笑:“有过快乐,也有过痛苦,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江哥哥,我不想再提起了。”

江谨行闻言也点了点头,真的没有再开口问。

顾安宁侧过脸,看着江谨行坚毅的侧颜,淤积在心中的疑问呼之欲出。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江谨行问:“什么问题,你说。”

顾安宁点点头:“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的婚事。”

这是顾安宁心中最大的疑惑。

可是江谨行却轻轻笑了笑:“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想娶你。”

顾安宁一阵错愕,全然没有想过,会从江谨行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逛了一阵子,天渐渐黑沉了,江谨行和顾安宁这才回到江家。

一进门,这才知道,刚刚江谨行顾安宁不在的工夫,两家人已经将婚礼的日子都定下来了。

原来一个月后,江谨行就又要去新疆的边疆地区,要年底才能够调回来,所以婚事必须得要尽快办。

于是乎,便定在了正月十五,正好是元宵节,也是个喜庆的好日子。

只是顾安宁听到,很是咋舌,回去的路上,她拉着顾母一个劲地问:“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顾母却拉着她的手宽慰道:“一点也不快,再晚啊,江谨行可就要归队了,怎么着也得赶在他归队之前,将你们俩人的婚事给办了,安宁啊,这几天,你可要辛苦一点。”

这一阵子,顾家可谓是喜事连连。

先是顾家长子顾平安的工作终于落定,再然后就是下乡的顾家女儿回到了家里。

这回来没几天,又定下了婚事,整个顾家立马沉浸到了要嫁女儿的喜气中。

一大清早,顾母就特意领着女儿,早早来到了市里的百货大楼的衣服店里。

要嫁女儿,自然是马虎不得,想要买几身新鲜色儿的衣服,好让顾安宁风风光光嫁出去。

自家女儿虽说模样长的水灵,可是俗话说得好,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再水灵,衣裳不好看,那也是白搭。

因此清早雾气蒙蒙,甚至是天还没亮,顾安宁就被顾母给扒拉起来了。

只不过顾母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只想着给顾安宁置办几身鲜亮的衣裳,所以一件艳红色的大袄子直接套在了顾安宁身上。

虽说顾安宁年轻漂亮,可是这样一身艳红裹在身上,是再年轻漂亮都被衬得俗气了。

因此,顾安宁是一万个拒绝:“妈,这身衣裳不适合我,换一件吧。”

顾母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满意:“安宁,我觉得挺好的啊,哪里不合适,你现在年轻,适合鲜艳的颜色。”

顾安宁不有分说,将身上那件艳红的袄子脱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橱窗里那件卡其色的大衣上面。

颜色不眨眼,款式也新颖,顾安宁指了指,对售货员说:“那件拿来我试试。”

售货员一听,拿出衣架,将橱窗里的大衣取了下来。

顾阿宁走到镜子前,将大衣套在了身上。

她纤细又高挑,穿上大衣,整个人更有气质了。

售货员见状连连夸赞:“这件大衣进货也有两个月了,很多人试这件衣服,但是穿得这样好看的,只有你一个。”

顾母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也满意地点头:“虽然颜色是暗沉了些,不过胜在款式好看,这件我们要了。”

选了一件大衣,顾安宁又挑了条白色半袖过膝的长裙。

虽然没有没有现在普遍的花边和高肩的装饰,不过样式倒是挺大方的。

顾母看顾安宁是真的喜欢,心里也开心,手里买衣服的预算也还多,于是开口:“安宁,你再多选几件。”

顾安宁又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和一条黑色喇叭裤,样子都是舒适简单为主。

马上就要嫁人了,顾母也就由着她打扮自己了。

衣服买完了,接下来的要事,便是挑一挑床上用品了。

要结婚嘛,床上用品自然还是要以红色为主的。

顾母选了一套鸳鸯牡丹喜被,要给顾安宁当嫁妆。

母女俩逛了整整一天,是腰也逛酸了,腿也逛麻了,才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回到家里。

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客厅沙发上放着不少礼品盒,顾母有些疑惑。

她问顾父:“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顾父如实回答:“都是谨行送过来的。”

顾母忙不迭走过去,一件件打开来看,发现里面东西很多。

有进口的雪花膏,有一只口红,还有一条流光璀璨的项链。

顾母看着笑得嘴都合不拢,将这些礼品一股脑地拿出来。

“安宁,你看看这谨行,给你送这么多东西来,可真是太有心了。”

可是顾安宁看着这些东西,双眉却是一蹙。

“爸,妈,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还没有结婚,收江家这些礼物不太好。”

顾父顾母一听,也是这么个理。

“那要不然,你明日里,给江家送回去吧。”

顾安宁将那些贵重的里礼品一件件收好,应下来:“好,我明天送回去。”

她的心里惦记着这些事,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好。

一大清早,顾安宁便醒了过来。

简单的吃过早饭后,顾安宁便拿着这些礼品盒匆匆忙忙赶到江家。

到了江家家门口,她先是敲了敲门,可是里面却很久没有回应,想必是没人在家。

正准备转身回家时,门却突然开了,是江谨行。

他那双眸眼有些黑沉,凝视着顾安宁:“安宁,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来……”顾安宁说着,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礼品盒,“还这些东西的。”

江谨行的视线晦暗了一瞬,将门大开。

“别站在门口了,先进门吧。”

顾安宁有一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抬腿走进了江家的门。

江家几代都从军,因此江家的布局也十分规整古板,还透着几分冷肃。

所以,顾安宁小的时候,虽然喜欢江母,可是却并不喜欢来江家。

因为每次到江家,总给她一种睁开眼就要站军姿的既视感。

她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江谨行扬了扬手,示意她:“坐,我去给你倒茶。”

顾安宁连忙开口阻止:“不用了,江……”她愣了一下,还是不好意思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只是将礼品盒捧到江谨行面前:“我是来还东西的。”

看到自己送去礼物被顾安宁原封不动退回来,江谨行的眉头稍微皱了几分。

他开口问道:“是这些东西不喜欢吗?”

顾安宁连忙回答:“不是的,是因为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我不好意思收。”

原来是这个原因。

江谨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那个装有项链的礼品盒打开。

这条项链,是他很早之前逛百货大楼一眼就相中的。

当时江谨行就觉得,这么漂亮的项链,就应该戴在顾安宁的脖子上。

所以,他买下了这条项链,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

现在,这条项链,终于物归原主了。

江谨行将这条项链拿出来,走到了顾安宁的身后,身后想要给顾安宁戴上这条项链。

顾安宁下意识就要躲开,可是江谨行却开口说道:“安宁,这条项链,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我希望你能收下。”

江谨行将这条项链,轻轻地给顾安宁戴上。

顾安宁久久愣神,看着自己胸前那枚流光溢彩的吊坠。

转过身来,却不小心撞入了江谨行那坚硬的胸膛之中。

顾安宁一惊,慌慌张张连忙后退,她面色绯红,低下头:“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

江谨行看着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俊不禁:“没事的,我不介意。”

他说着,将这几样礼品盒郑重其事地放回到顾安宁的手上:“这些东西,本就是送给你的,希望你,不要再还给我了。”

结婚用的新被褥新器具,前些日子顾母带着顾安宁已经买的差不多了。

江母将江谨行屋子里的家具也换上新的,又买了两位新人结婚的衣物,还有酒席烟酒类的了。

这些东西,倒是用不着顾安宁操心。

很快便到了元宵节这天,是江谨行和顾安宁结婚的日子。

虽然日子很仓促,可是婚礼办得却一点都不草率。

两家的长辈都很是用心,将这个婚礼办得很好。

顾安宁将那头长长的黑发盘得一丝不苟,顾母高兴地,在顾安宁的侧鬓边上插上了工艺金凤凰和红绒花。

接着,顾母又翻箱倒柜,拿出了个传家的金手镯。

她郑重其事地替顾安宁戴在了手上。

收拾好之后,顾安宁便坐在大红色的喜床上,等着江谨行来家里接亲。

一直到现在,顾安宁还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怎么刚刚才回到家中,这么快的,就要嫁人了,嫁的还是认识很久的邻家哥哥。

思绪一晃,又想到了前几天,江谨行替自己戴上项链的场景,顾安宁忍不住,脸颊稍微红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这大红喜被映衬的。

等着江谨行来接的工夫,表妹苏瑶也来了。

原本,她的心里还谋划着,想要花些心思,将有着大好前途的江谨行勾到手里。

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就传来了表姐和他的喜讯。

苏瑶的心里,气得发颤。

可是木已成舟,她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想谋划,也改变不了分毫。

只能是赶着这大喜的日子上了门,想要看看能干些什么是能够给顾家添堵的。

刚进喜房,看到顾安宁穿着婚服坐在床上,苏瑶那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那是咕噜一转,心里骤然生出了一个坏主意。

她也送过人出嫁,知道新嫁娘坐在喜床上时,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

这叫新妇坐喜。

一旦旁人碰了坐了,便会大大地消减喜气。

苏瑶唇角微弯,嘴里热情洋溢喊着表姐,是一屁股就想坐上顾安宁的喜床。

好在一旁顾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苏瑶的衣领往后一带。

顾母也是因为着急,几乎是用了全力,苏瑶没个防备,被她狠狠一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死不死的,还撞到了她的尾骨上,疼得她是龇牙咧嘴,坐在地上涕泪恒流。

顾母见状,连忙蹲下来查看苏瑶的情况。

“瑶瑶,你没事吧?”

苏瑶坐在地板上,半天不得动弹不说,还狼狈不堪哭诉着:“我的尾巴骨,我的尾巴骨都快断了。”

顾母心里有些歉疚,可是想到苏瑶险些坐上喜床,心里也憋着气。

“我那时候是着急了,怕你坐了喜床,瑶瑶,你可不要怪姑妈。”

顾母说着,又连忙叮嘱:“这喜床,除了安宁之外,任何热都是不能碰的,你可记住了。”

苏瑶也无话可说,只能嘴上应答着“好”,默默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很快,顾母便依照婚嫁习俗,拿起个个木梳比划着。

“一梳金,二梳银,三梳家有聚宝盆……”

比划完,顾母又含着眼泪,端起一旁卧了两个鸡蛋的面条。

她亲自喂给顾安宁吃,又开口道:““一口顺,百口顺,吃完面条事事顺……”

话音刚落,外面爆竹声声,顾母知道,是江谨行那边来接亲了。

塞了好些红包,江谨行这时才进门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谨行今天一身军装,衬得整个人越发的精神英俊。

刚进门,又牢牢吸引了苏瑶的目光。

想要这样优秀的男人,却成为了自己的姐夫,苏瑶心里,就像是有一双大手狠狠揪紧。

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谨行捧着一束红绒花来到了顾安宁面前。

江谨行低眸看着喜床上的顾安宁,可谓是人比花娇,明眸流转,红唇微勾起。

像是一颗初绽的桃花,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撩人。

江谨行注视着顾安宁,只见她凝脂般的雪肤透着薄薄的胭脂色。

他不仅呼吸急促了几分,就连视线都有些微微沉了下去。

稍微一躬身,江谨行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自己鼻息之间。

江谨行呼吸骤然一顿,心头也莫名躁动。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

终于,顾安宁即将要属于自己了。

江谨行胸腔之中,像是有着巨浪在翻涌。

可是面上,却始终维持着冷静自持的神色。

他不紧不慢,将手里的红绒花递了过去。

顾安宁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指腹,像是一阵电流涌过。

顾安宁心中有些悸动,连忙将手指抓紧花束。

江谨行背过身来,在顾安宁面前弯下腰去。

“安宁,我背你。”

这也是传统婚嫁习俗之一,要由新郎背着新嫁娘出门,期间,新嫁娘的脚不能沾地。

顾安宁压抑住狂跳的心,她伸出一双白皙的手,轻轻环绕住了江谨行的脖颈。

她的手太柔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让江谨行心头也像是渐渐地软了下来。

感受到顾安宁趴在了他的背上,江谨行起了身,轻而易举将顾安宁背了起来。

门外站着几个江谨行的下属,这次回来探亲,特意来帮江谨行接亲的。

看到顾安宁面容的那一瞬间,几个大小伙子也是一阵惊叹。

“嫂子生得也忒好看了吧,和咱们江营长,可真是登对啊。”

“可不是嘛!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几人说着,跟在江谨行身后往江家走去。

一路上,敲锣打鼓,引得路上行人愤愤驻足观看。

顾安宁觉得有些难为情,将脸埋在了江谨行的肩膀上。

就这样,进了江谨行家的门。

桌上放着桂圆花生红枣,江父江母就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新人敬酒。

顾安宁拿起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江母面前。

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轻轻喊了一声“妈”。

江母喜笑颜开,递给顾安宁一个大红包。

又如法炮制,给江父敬了茶。

然后就是一些繁琐的仪式,一一过完后,宾客散尽,婚房之中,只剩下了顾安宁一人。

早上很早就醒来忙碌,顾安宁也确实累了。

因此她靠在枕头上,很快便睡着了。

等江谨行送走参加婚宴的最后一个战友,回到婚房,满室昏暗。

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光,隐约投映出床上人儿的曼妙身形。

江谨行感觉呼吸心跳都突然急促起来,其实平日里,他极其有自制力。

可是这一刻,在睡着的顾安宁面前,好像瞬间溃不成军。

顾安宁原本想等江谨行回来的,可是婚礼前一夜没睡多久。

今天白天又马不停蹄的忙了一天,上下眼皮实在黏糊的厉害,沉沉地睡着了。

江谨行看着顾安宁恬静的睡颜,眉梢唇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容。

窗外月光皎洁,江谨行的眼神,却慢慢的变得阴沉而晦暗。

她已经熟睡了,没有了平日里待人处事的疏离,呼吸均匀平缓,红唇自然地微微张开。

这一刻,让江谨行好像回到了从前。

犹记得有一天,顾家父母带着顾平安出了远门,家里只剩下顾安宁一个人。

夜里,突然狂风暴雨。

顾安宁害怕,吓得躲在被子里哇哇大哭。

后来,是母亲带着他赶到了顾家,将顾安宁接到了江家。

那天晚上,顾安宁霸占了自己的小床,睡得安稳极了。

江谨行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她闭着眼,睡得寒天,嘟着嘴,莫名可爱。

江谨行一直以来,都是冷情冷性,可那一刻,心里好像因为顾安宁而生出了一块柔软的地方。

他端来一盆水,轻手轻脚放在地上,想要为顾安宁清洁完手脚让她安睡。

可是刚触碰到顾安宁,她就睁开眼醒了过来。

顾安宁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床边的江谨行,手里还拿着一条白帕子。

“江谨行,你……”

江谨行的神情没有一丝的闪躲,反而大方解释道:“看你睡着了,想给你擦擦脸让你好好睡觉。”

顾安宁脸一红,连忙回答:“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卫生间里洗漱。”

她说着下床,可以由于太过于紧张,竟然一个没站稳,狼狈地从床上跌落下来。

“啊”的一声痛叫…顾安宁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疼得她紧紧咬住后槽牙。

江谨行平静的脸色之上涌出一抹急切,他连忙蹲下身来,伸出双手想要将顾安宁从地上抱起来。

顾安宁下意识推脱可是于事无补,江谨行轻轻松松,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谨行小心翼翼调整姿势,不想让她有丝毫不适。

他的怀抱温暖,脚步平稳,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疼惜。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脸上锋利的下颌线。

江谨行抱着顾安宁出了门,到了二楼的客厅里。

江父江母都住在一楼,二楼除了打扫卫生之外很少会上来。

江谨行小心翼翼将顾安宁放在沙发上,接着走向一旁的柜子,上面放着个贴了红十字的医药箱。

江谨行拿过来,将医药箱在顾安宁面前打开。

顾安宁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发烫,她压根都不敢直视江谨行,只能低着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

这时,江谨行开口说了话,声音如同玉石击水一样清泠冷沉:“哪里撞到了,安宁,我给你处理处理伤口。”

刚刚从床上摔下来,也确实受了伤,因此,顾安宁没有矫情地开口说没事,而是如实地掀开了红裙的下摆。

撞到了地板,小腿肚上擦伤了,伤口触目惊心,隐约可见伤了皮肉,膝盖上虽然没有小腿上那样眼中,可是也摔得淤紫一片。

江谨行的眸色有了几分晦暗。

可是他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在顾安宁看来,江谨行并没有什么心情起伏。

只有江谨行自己才知道,新婚当晚,顾安宁摔成这样,他有多么愧疚和痛心。

江谨行的手指紧了几分,又慢慢地松开。

他的目光锐利,从医药箱中一扫而过。

看着多年的部队生活,江谨行时常会受伤,对于处理这些小伤,他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于是麻利地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还有跌打膏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看着那触目精神渗出血液的擦伤,江谨行的心里一惊,抬起头,撞入她温柔似水的目光之中。

“安宁,会很疼,你要忍耐一些。

顾安宁点了点头,咬紧牙关,葱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裙角。

江谨行拿出棉签,沾了一些碘伏涂抹到顾安宁的腿上。

果然有些疼,顾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还好,尚且可以忍受。

全程下来,顾安宁没再吭声。

终于处理完了伤口,江谨行收拾好医药箱,想要又将顾安宁抱回去。

可是这次,顾安宁却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臂。

“谨行哥,还是我自己去吧。”

见她这样说,江谨行也没有坚持抱她。

只是略一沉吟,纠正般地说道:“安宁,现在你我是夫妻了,你不用再叫我江哥哥,也不用叫我谨行哥,你就要我的名字,谨行就好。”

顾安宁喉咙一滞,有些叫不出口。

可她最终还是尝试着叫了出来:“谨行……”

听到顾安宁温软的声音,江谨行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点了点头,轻轻回应她:“嗯。”

受了伤,可是顾安宁还是艰难地洗了个澡。

今天出了太多汗,不洗澡的话,身上实在是不舒服。

她穿着睡衣出门来,原以为这么晚了,江谨行应该已经熟睡。

没想到,他还一直在等着自己。

见到顾安宁从浴室里走出来,江谨行赶紧起身:“我也去洗个澡。”

很快,江谨行擦着顾安宁的肩走进了浴室。

她才刚刚洗完,里面热气腾腾,氤氲着水雾,空气之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独属于她身上的清新的香味。

江谨行有些迷醉,轻轻吸了一口气。

接着脱下厚重的军装,打开喷头,也开始洗起澡来。

很快,江谨行也出了门,两人目光一碰。

下意识的,顾安宁的脸又是一红。

原因无他,只因为今晚算起来,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按理来说是得……

顾安宁虽然和宋祁正谈过一年恋爱,可是程度也仅限于拉拉小手和亲吻。

之前在宋家父母的安排下,两人也躺过一张床,

可那个时候,顾安宁对宋祁正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因此,虽然是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各自盖着一床厚棉被睡觉。

更深一步的,是从来没有触碰过。

如今,她和江谨行已经成为了夫妻。

夫妻要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想到这里,顾安宁就不知道如何自处。

算了,想这么多也是徒劳,既来之则安之。

江谨行穿着真丝睡衣,还是那样魁梧高大。

他走到了床边坐下来,掀开被子,开口说道:“安宁,我们休息吧。”

顾安宁点了点头:“好。”

顾安宁微微一头,便触碰到了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宽厚,又热得发烫,她立刻往后退。

可即便这样,也可以听到他结实有力的心跳,砰砰砰,越跳越快,如同在耳膜边叫嚣鼓噪。

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夜晚本该是旖旎无边,可是江谨行能够明显感觉到顾安宁的紧张。

所以,即便是身体滚烫得如同岩石一般,江谨行也生生地忍耐了下来。

顾安宁也确实累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只剩下江谨行一人,抵抗着满满夜色,和身体上的燥火。

就这样,终于到了天刚刚亮出白肚皮的时候。

江谨行终于忍不住,起身到了浴室里。

他打开喷头,在这冰寒冻天里,硬是用冷水洗了个澡,才勉强压抑着全身上下这些涌动的燥火。

等到顾安宁醒来的时候,身侧早已冰冷,也没了人影。

今天是新婚第一天。

昨天顾母就叮嘱过她,说是新婚第一天,在江家可千万千万不能赖床。

要早些醒来,下楼给江父江母敬茶。

因此,顾安宁丝毫没有犹豫,很快起身洗漱下了楼。

江父江母也正好起床,顾安宁端着泡好的茶水一一敬了茶,才走进厨房。

原本江母说:“安宁,这些不用你忙,刘阿姨等会儿就来了,早餐有她来做。”

可是顾安宁呆在这里实在是不自在,如果不做些事情的话,她恐怕都不知道干些什么。

于是,顾安宁坚持:“反正我也没事。”

说着,她进了厨房,很快做好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这时,顾安宁才发现江谨行不在,她犹豫着开口问道:“谨行呢……”

话音刚落,外面进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裹着一身寒气,开口说话时,也吐出白雾:“刚刚出门办了些事,昨晚睡得还好吗?”

江谨行看着她,眸眼黑黑沉沉的,像是藏着无底暗河,幽暗不明。

想到昨晚,顾安宁还有些脸红。

她点了点头:“我睡得很好。”

江谨行自然知道顾安宁睡得很好,因为她很快便入了眠。

反观自己,却是辗转反侧了许久,几乎是一夜未睡。

不过这些,江谨行却是什么都没说。

他搀扶住顾安宁的手,将椅子拉开:“吃点早餐吧。”

顾安宁正在适应江谨行的触碰,因此任由他扶着让自己坐下来。

饭桌上,江父突然开口问顾安宁:“安宁,我听你爸说,你想要高考念大学。”

听到这话,顾安宁的手指一顿,连忙抬眼,眼中满是希冀。

她点了点头,回答江父的问题;“是。”

江谨行也稍微停顿,侧脸看着秀美的顾安宁。

“这是好事,考试用的书籍都买好了没?”

顾安宁摇了摇头:“最近都在忙婚礼的事,所以书一直没买。”

江谨行听着,将碗筷放了下来:“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陪你去一趟书店,买些书回来,你也好复习。”

听到江谨行这个提议,江父江母也很是赞同。

于是,吃过早餐,顾安宁便和江谨行一起,去了市里最大的书店。

书店里琳琅满目,货架上一排排陈列的,除了中文书,也有不少外文书。

顾安宁和江谨行并肩走在两侧的货架上,她想要买些英语教材。

虽然没有念过大学,可是顾安宁高中时毕了业的,当初念书的时候,英语曾经是强项。

现在下乡五年,英语很久没接触便生疏了。

因此,顾安宁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在江家,好好熟悉熟悉。

不过国家现在对英语的重视程度并不高,相对的可参考的东西也贫瘠一些。

顾安宁没找到太多有用的英语教材,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江谨行开了口。

“买一些原文名著回去看看吧,对你英语的提升应该有帮助。”

“英语原文名著……”顾安宁有些犹豫,“我怕我看不懂。”

毕竟,她已经五年没有接触过英语了。

但是江谨行却紧紧拉住她的手,将顾安宁带到了书店的外国文学区。

他拿了一本《简爱》,又挑了一本《傲慢与偏见》,递到顾安宁手上。

“你先看看,这段时间,我都在家里,你要是有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顾安宁接过来,心里徜徉着一阵暖意。

她点了点头:“好。”

又选了些国文和数学书籍,顾安宁来到前台想要结账。

不成想拐弯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什么人,手里的书掉了一地。

顾安宁抬起头,却赫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男人依旧是一件西装大衣,浓眉大眼,正是宋祁正。

看到顾安宁,他也错愕了一瞬,可紧随其后的,便是欣喜。

顾安宁离开的当晚,宋祁正躺在床上,却意外地失了眠。

脑海之中浮现出的,都是那一年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想,心里就越愧疚。

可是木已成舟,顾安宁已经离开,珍惜眼前人才是最要紧的。

宋祁正拿了当月的工资,去了一趟百货商场的黄金店。

他精心挑选了一枚黄金戒指,想要向苏菲求婚。

而这时,苏菲却很意外的向他提出分手。

咖啡店里,宋祁正又震惊又错愕。

他手里拿着戒指礼盒,像是要生生将它碾碎一样。

宋祁正的瞳孔骤缩,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苏菲,你说什么?”

苏菲面容平静如水,语气也十分平缓地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祁正,我不能和你结婚。”

宋祁正微微张着做,短促而痉挛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指慢慢捏紧,很是愤怒地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了?”

苏菲摇了摇头,在她和宋祁正之间,最重要的不是爱与不爱,而是宋祁正这如同拖油瓶一样的家庭。

她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父母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到了她的身上。

十指不沾阳春水,苏菲几乎没有吃过半点苦。

如果嫁给了宋祁正,每天要操持家务,照顾那样一大家子。

光是想想,就已经能够让苏菲窒息了。

诚然,宋祁正是英俊,是优秀。

可是没有优秀到让苏菲忽视掉那一系列的现实问题。

尤其是,宋祁正还有个瘫痪在床的妈,可能时不时尿湿被褥。

平日里送送礼物这些事情,苏菲很乐意做。

无非就是花一些钱财的事,苏菲很擅长花钱。

可是一想到要给宋母收拾沾满尿渍的被褥,她就想要落荒而逃。

所以,才宋祁正向她求婚之际,苏菲果断提出了分手。

“祁正,其实我爱你,可是我接受不了你的家庭。”

宋祁正胸腔,像是被狠狠一击。

好像晴天霹雳,又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宋祁正浑身麻木。

“我的家庭……”

“是啊。”苏菲说起这些,忍不住用葱白的手指捂住鼻子。

她没说得太明白,只说:“祁正,你知道我的,我过不来那样的生活,从前,你家里有那位贤惠的妻子在,我不用承担家庭责任,可以肆无忌惮和你恋爱,可是现在要面临婚姻问题,对不起,我不愿意。”

宋祁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菲是爱他没错,可同时,心里也在极度地嫌弃他。

苏菲又接着说道:“我们不要婚姻,就维持现在的恋爱关系,好不好?”

话刚出口,就被宋祁正冷漠拒绝:“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瞬间,宋祁正感觉,自己的自尊,被眼前这个娇媚的女人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最终,宋祁正收起了礼盒,看着苏菲掷地有声地说道:“好,我同意和你分手。”

听到高他的答案,苏菲如释重负了一般:“祁正,真希望我们还能当朋友。”

朋友,都这样了,还怎么当朋友?

宋祁正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走出门,外面寒风萧瑟,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小小的冰雾。

终于,宋祁正忍不住,蹲下身来,痛苦地哭出声。

回到家里,爸出门做小工了,妹妹也不在,家里只剩下了母亲。

她由于瘫痪,下半身没有知觉,又忍不住尿在了床上。

宋祁正一边收拾,嘴里一边抱怨,语气很不好。

宋母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受得像是猫爪子挠过一般。

她忍着哭腔,最终艰难开口:“安宁给我处理了整整四年,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可你是我的儿子啊……”

宋母并没有将话说完,可是宋祁正的身体,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一般。

以至于,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这样的事,顾安宁作为一个外人,却做了整整四年,毫无怨言。

可是到最后,宋祁正却辜负了她。

他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宋祁正的身躯微微发抖,胸腔之中,像是刺入了一柄利刃,剧痛弥漫在全身的每个神经。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回到自己的房中,脑海之中,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顾安宁笑容温润的面容。

拥有的时候,宋祁正每天看着顾安宁在眼前晃,隐隐还觉得有些厌烦。

可现在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宋祁正却又无比后悔。

他此时此刻,无比想要将挽回顾安宁。

可是她已经回家,沪市那样大,宋祁正连她现在在哪里都不清楚。

听到儿子要挽回顾安宁,宋父宋母欣喜若狂。

宋父特意回了一趟大溪村,到了村支部,要到了顾安宁在沪市的地址。

他郑重其事地将纸条交到宋祁正手上:“祁正,爸真的希望,你能和安宁修成正果,这样的好女孩,爸不希望你错过。”

宋祁正仅紧紧捏住纸条,点了点头:“爸,我一定会求得安宁的原谅,让她和我回来。”

过完年,宋祁正好在沪市有个研究会。

接着这个机会,宋祁正打算去沪市参加会议,正好去顾安宁家拜访一趟。

可是没想到,还没有等宋祁正按照地址找过去,竟然在沪市书店里和顾安宁不期而遇。

她穿着卡其色的大衣,头发微微有些卷曲,慵懒地搭在脑后。

那一刻,宋祁正黯淡的眸眼里,骤然跃动出光芒。

他迫不及待,喊出她的名字:“安宁。”

看到宋祁正,顾安宁没有欣喜也没有怨怼。

而是很平静地,像是见到一个久别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祁正,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祁正压抑住内心的激荡,回答道:“在沪市有个研究会,所以过来了,像买本书这几天看看,没想到遇到了你,也是缘分。”

茫茫人海,两人竟然这样相遇,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宋祁正连忙开口:“也到了饭店,安宁,我们去附近的饭店吃个午饭吧。”

他殷切地看着顾安宁,本以为她会同意。

不成想,顾安宁却开口拒绝了。

“不行,家里做了饭,我得回去吃。”

宋祁正又紧接着补充:“那我买些礼品,去你家里拜访一下,说起来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你的家人。”

听到宋祁正这冒昧的提议,顾安宁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祁正,我不太方便,就算了吧。”

她说着蹲下身,想要捡起地上的书去买单,没想到宋祁正先一步拿起来。

看着手上的书名,宋祁正有些震惊。

“都是英文原版的名著,安宁,你看这些?”

在她的印象之中,顾安宁一直和农活打交道,因此很久都没将眼前的女人和这些书籍联系起来。

顾安宁抿了抿唇,轻轻开口:“嗯,我打算报名参加高考了,像好好补习补习英语。”

听到这话,宋祁正自告奋勇:“安宁,英语是我的强项啊,正好,我这段时间都会待在沪市,等会儿我写个我的旅馆地址,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惜随时来问我。”

顾安宁却将他手里的书拿了过来,她脸上的微笑有些冷意,一字一顿地开口:“不需要了。”

宋祁正一怔:“我在国外留过学,我……”

甚至,宋祁正话音还没落,便被身后一个冷沉的声音打断。

“安宁,我刚刚拿了一份期刊,书给我吧,我一起付款。”

这时候,宋祁正才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浑身上下透着凛然正气的男人走过来,亲昵地环住了顾安宁的腰身。

宋祁正愕然失色,卓然而立的身躯僵在原地。

他的喉咙也干涩得很,咽了咽口水才艰难地问出:“安宁,这位是谁?”

顾安宁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地向宋祁正介绍道:“这是我的丈夫,江谨行。”

宋祁正英俊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浓黑的眉头狠狠皱起。

下一秒,江谨行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伸到宋祁正的面前。

“你好,我是安宁的丈夫。”

宋祁正其实也生得身材高大,和江谨行差不多身高。

可是在他强大的气势面前,宋祁正被衬托得像是矮了不少一样。

他浑身冰冷,但还是不得不维持体面,提线木偶一样简单地握了一下。

顾安宁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她平静地看向宋祁正,对江谨行说:“这位是我在大溪村插队时结识的同志,宋祁正。”

插队时结识的同志?

在她的心里,两人关系,已经疏离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宋祁正攥紧了手,神色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的胸腔支撑感觉郁闷无比,仿佛一把无形的钝刀,正在心里一下一下地割着。

江谨行看着眼前的宋祁正,眼色有一瞬间的阴沉。

虽然顾安宁介绍,他是插队时的知青同志……

可是从这个男人的眼神中,江谨行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关系的不简单。

而听到姓宋,江谨行更加了然,眼前这个就是曾经让安宁下定决心留在村子里的男人。

想到是他辜负了顾安宁,江谨行黑沉沉的眸子隐晦如深海,胸腔中也憋着一股怒火。

他故意当着宋祁正的面,将顾安宁的腰身紧紧环绕住,宣示自己的主权。

“安宁,到点了,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顾安宁的目光平静无澜,落到宋祁正的身上。

“祁正,挺高兴在这里遇到你,不过我得回家,就不和你多聊。”

眼看着江顾夫妇将踏步将要离开,宋祁正急切地声音将二人叫住。

“等下!”

江谨行脚步一顿,顾安宁也是不明所以。

“祁正,你还有事吗?”

宋祁正心里涌出一股浓郁的不甘,他盯着顾安宁清秀的侧颜,也不管她的丈夫在场,而是直接开口要说法。

他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顾安宁,难怪你要离开,原来是勾搭上了其他男人。”

这话从宋祁正的嘴巴里说出来,显得无比讽刺无比可笑。

几乎下一秒,顾安宁便忍不住轻嗤一声。

“勾搭?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祁正现在是挫败和愤怒齐齐汹涌到心头。

“我们分开,连一个月都没有,这么快你就能找着下家?难道不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

宋祁正话还没说完,便被顾安宁厉声打断:“住口!”

原本看在从前的情谊上,顾安宁还想和宋祁正当个点头之交。

不成想他这样颠倒黑白,不分是非,明明出轨的人是他,明明不守承诺的人是他。

现在竟然能够倒打一耙,将一切都怪在自己头上。

顾安宁深深为从前的自己爱过这样一个人不值。

她抬起那双冷寒的眸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宋祁正,你是有健忘症,还是太过于恬不知耻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干了什么事,我们还没分手,你就出轨了苏菲,甚至还大言不惭,要和我开放式婚姻,你还要脸吗?”

宋祁正自然没话辩驳,因为这些,都是他亲自为之。

“可是,这也不是你这么快结婚的理由。”

他竟然还在胡搅蛮缠。

顾安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度,再度开口:“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么我什么时候嫁人生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可以和苏菲结婚,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宋祁正语塞。

顾安宁看向身边的江谨行,紧紧拉住他的手。

“我们家和我丈夫家一直都是旧识,我们两人也早就认识,本来确实没有什么交集,可是我回来之后,我家里觉得我年岁大了,又和我丈夫家里知根知底的,所以才促成了我们俩的婚事。”

这些事,本来不需要和宋祁正解释,但是她不喜欢被误解的感觉,还是想要说清楚。

顾安宁刚说完,江谨行也开口:“还是要谢谢你的出轨,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我和安宁真的就没缘分了。”

他说着深深看了顾安宁一眼,拉着她的手,径直往书店外走去。

只留下宋祁正一人站咋原地,眼眸猩红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心中一直坚守的信念,霎那间溃不成军。

从前,宋祁正还很自信,觉得只要自己认错,顾安宁一定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

顾安宁竟然火速结婚了。

他再也受不了内心的痛苦,跌坐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起来。

宋祁正这时,才真真切切的明白,他是彻彻底底失去顾安宁了……

而出了书店的顾安宁,心中确实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地想要解释。

“谨行,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知道……”

顾安宁很怕江谨行会误会。

但是江谨行却温柔地笑了笑,手里越发抓紧了她。

“我明白。”

他浅浅地吁出一口气。

没人知道,刀枪火海里淌过,自认为什么都不怕的江谨行。

在宋祁正出现的那一刻,无比害怕顾安宁还爱着他,会跟他一起离开。

可是看她的所言所行,确实已经对宋祁正灭有任何感情了。

江谨行这才放下心。

他凝视着顾安宁:“我们回家。”

对于这段婚姻,顾安宁本来是抱着一个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这一刻,江谨行的这声“我们回家”却深深地打动了顾安宁。

她的喉咙有些滞涩,咽了咽口水,迎视他的目光,开口道:“好,我们回家。”

这一天过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很快到了晚上,要休息的时候。

昨晚本是两人的洞房,可是因为顾安宁受伤,因此江谨行宁愿去冲冷水澡。

也强忍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今日,看着娇柔的顾安宁,江谨行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占有欲。

他欺身上去,伸出手拥紧顾安宁,激烈霸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顾安宁整个人一愣,被亲得“哼”了一声,所有的呼吸瞬间都被他带走了。

霸气炽热的嘴唇将她堵得更深,将所有的呜咽和挣扎全部吞噬。

虽然未曾经历过,可是顾安宁并非什么都不懂。

她闭上眼……

顾安宁沉寂许久的心好像在一点点融化,渐渐的,顾安宁不再挣扎。

她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在了和江谨行这个绵长而激烈的亲吻里。

终于,在一阵氤氲的气息中,他们分开了嘴唇。

可是两人的额头紧贴在一起,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中都充满了互相的深情。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房间里。

江谨行轻轻将顾安宁拥入怀中,她的发丝如丝般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的目光中满是温柔与爱意,仿佛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安宁,其实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轰”的一声,顾安宁大脑迎来了一阵空白。

她的身躯一僵,很是不敢置信这个消息。

话音刚落,顾安宁便觉得身体压上一个重物,很快,清冽气息欺身而下。

他温热的气息洒在顾安宁耳边,声音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怎么脸红了?害羞?”

顾安宁秀美的眉眼染上怒意,脸上绯红更深:“你下去,重死我了!”

然而江谨行看着她气呼呼的脸颊,只觉娇俏可爱。

“你忘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安宁,夫妻之间,天经地义。”

说完,江谨行的唇慢慢地往下,逶迤着,轻触着,到了她的鼻尖。

再慢慢往下,研磨着顾安宁的红唇辗转流连。

这一刻,顾安宁也终于忍不住,伸出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江谨行脖颈。

霎时间,江谨行心中空缺着的什么,好似在这一瞬间被填满了。

夜色逐渐深沉,窗外下了些小雨,淅淅沥沥。

一晚上也不曾停歇。

第二天很早,顾安宁很早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那一刻,昨天夜里,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像是放映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

顾安宁脸上一阵懊恼,下意识看向床的另一侧。

空的,江谨行不在。

顾安宁稍微松了口气。

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外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顾安宁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缩回到了被子里。

这一切都被进门的江谨行尽收眼底,他的薄唇弯起,勾起一丝笑意。

“快起床,吃早餐了。”

顾安宁还很羞赧,连忙说道:“放在桌上就好,我自己吃,你快出去。”

江谨行脸上的笑意加深,走到床边。

“怎么刚进门就要赶我出去?”

顾安宁结结巴巴,一直难以启齿:“你先出去,我……我……”

江谨行刨根问底:“怎么了?”

顾安宁这时才终于将原因说出口:“我没穿衣服。”

江谨行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入了顾安宁的耳朵,顾安宁越发羞涩,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

江谨行这才松口:“好,我出去,早餐就在桌上,记得吃。”

“嗯。”

“对了,安宁,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什么事?”

“我的探亲假结束,要回部队了。”

顾安宁的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怎么这么快?”

江谨行如实回答:“临时有任务,今晚就走。”

他说着,转身出了门。

只留顾安宁一人,在被子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很快,江谨行收拾好行李,一家人都来送别。

江谨行的目光落到顾安宁身上,走过来,将她紧紧抱到怀里。

走前,他郑重承诺:“安宁,等我,我会很快回来。”

顾安宁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顾安宁没有白等!

江谨行没有食言,阳春三月的时候,他的调动申请通过,回到了沪市。

那天,他脱下军帽,看着飞奔而来的顾安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夫妻两终于不用经受分别,以后可以长久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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